逢晴日_逢晴日 第219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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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逢晴日 第219节 (第3/3页)

但皇帝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皇帝侧过身,再次闭上眼。

    谋逆的儿子……

    皇帝心中回响,今日此处,谋逆的儿子……

    莫大的疲倦袭来,皇帝的脊背慢慢弯下。

    “将他带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两名始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禁军应“诺”,走近刘承,刘承却疯了般扑向上方的君父。

    一名禁军立即拔刀威慑,然而刘承脚下即刻变了方向,直直扑向长刀,将身躯贯穿,把懦弱杀死,做出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己的抉择。

    拔刀的禁军恐慌跪地请罪。

    皇帝没有睁眼去看。

    只重复道:“将他带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少微在宫室外的石阶下见到被两名禁军架着双臂带出来的刘承。

    他脏腑破裂,口中灌满了血,用最后一点力气,抬起一只手,挣扎着,抓住少微飘过的衣袖,不肯松。

    少微驻足,禁军停住,刘承拼力抬头,眼里有泪,话语不清:“我有一求,可否,求巫神……诅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着,口中又涌出一大口猩红的血,声音愈发支离破碎,已不能清晰表述未完之话,少微凝望他的眼,慢慢点头,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刘承眼睫一颤,露出一个笑,只听她道:“天地为鉴,山河作契,消刘承之身名于阳世之册,断刘承之魂灵于轮回之途,此咒既出,天地三界,今后万年,再无此人。”

    若还有来世,便再不做刘承。

    如此都好。

    少微言毕即拾阶而上,刘承亦松开了攥住她衣袖的手。

    衣袖飘离,刘承嘴边有笑,他闭上眼,将此作世间最后一眼。

    被皇帝点燃的阁室中火势已被扑灭,只余灰色的烟雾升腾,飘散。

    皇帝张开眼,看着前来请罪的颜田与岳阳。

    少微在二人侧前方跪坐下去:“陛下,是臣以圣驾安危及神鬼之名,强令他们出兵救驾——彼时臣已当众允诺,若事后天子治罪,皆由我一人承担。”

    皇帝看着将两名将军挡在身后的少女,哑声道:“何来治罪之说,救驾乃是事实,历来何曾又有过将士救驾护国反被治罪的先例,朕又怎能做出这样狼心狗肺的蠢事……”

    护驾的将军,护国的天机,他如今又能去治谁的罪。

    “功过几何,朕有分寸……好了,都起身,事后自该论功行赏。”

    三人遂谢恩,直起弯下的腰背,端正与君王跪坐。

    然而皇帝没有问及他们迅速出兵的过程,也没有问及天机为何能这么快前去请兵,他只是看着坦然跪坐的少女,缓声道:“朕到今日,才算真正明晓何为真正的天机之力。”

    刘承方才说,他做的那个梦里没有天机现世。

    倘若梦也是另一种可能的延伸,其与当下局势之间最大的区分即在于眼前这个少女君侯——她的出现,改变了许多人和事的方向,间接造就截然不同的天下去向。

    他不是蠢材,他看得出这个孩子身上确有非凡之力,从她预言皇陵塌陷开始……

    超越凡人之力即为神力,因为有了这一部分来源不明的“神力”,她获取了足够庞大的念力,余下本不被神力覆盖的事物也皆由她“捏造”,甚至于行骗,而这也是天机权力的体现。

    这样大的权力,这样年少的女孩……可她神气之余,亦坦然、从容,将这权力牢牢驾驭,不被其吞没,将其作刀,如臂使指。

    皇帝不禁想,倘若换作壮年时,自己是否能够容忍这样的存在……然而世间并无“倘若”,或者说,天机现世的时机本也是天命的注定。

    此刻他拥有的是残破的局面,残破的躯体,残破的心绪,而他历来最看重的东西却从未改变——即为江山之存续。

    他想让这江山强盛,安定,乃至不朽……正因有此雄心想要施展,此前才会执着于长生法,他在战场上杀敌时从不惧死,他本不怕死,他怕的是余下时间不足以完成自己的抱负,而这执念不知何时被异化,化出心魔,让他日渐忌惮一切有可能会“干扰”到它的存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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